陈嘉庚研究

倾家办学不知足

陈嘉庚创办集美学校后，又想到应该办大学；在筹办厦门大学的同时，又带头捐款倡办“同安教育会”，号召同安籍华侨支援家乡发展教育事业。他计划同安县在10年内创办小学200所。1920年，设“同安教育补助处”负责拨款补助同安学校。1924年，“补助处”改为“教育推广部”，由集美学校校长叶渊兼推广部主任；补助范围扩大到闽南各县，还对各地学校在行政管理、教学实施等方面提出指导意见。推广部还聘请国内教育专家讲课，提高了闽南教师的教学水平。在1924年至1932年，闽南有20个县市73所学校接受推广部的补助。自1926年开始，陈嘉庚的企业收益连年下滑负债累累，到1934年，公司被迫收盘。原来的办学计划不能完成了。他没有后悔，也没有用“我已经尽力了”安慰自己。他向世界宣称：“正当之失败，无可耻辱，畏惧之失败，才是辱耻……愿国人勿引我之困厄为口实，致阻公益事业之进展，陷我于罪人幸甚。”〔11〕他继续将与人合办三个小厂和集友银行得利投入学校，继续鼓励其他侨胞捐资办学。1936年，他在难以支撑的情况下，将厦大献给政府。在这十几年里，陈嘉庚投入厦大400万元，为国家培养了大量人才。他没有因此居功和感到慰藉，反而为自己 “虎头蛇尾，为义不终，抱憾无涯”。〔12〕

舍命抗日不知足

日本自1895年割我台湾后，企图进一步吞并我国：1928年在济南制造“五· 三惨案”；1931年，发动“九·一八”事变；1932年制造“上海事变”。每次消息传来，陈嘉庚就召开大会，号召侨胞支援抗日军民，激励华侨爱国精神。其间，日本奸商纵火烧毁陈嘉庚公司的橡胶制造厂，造成损失50万元。这丝毫没有影响陈嘉庚抗日的决心。

1936年，日寇准备占领华北、华东。10月3日是蒋介石五十寿辰，中国驻新加坡总领事向陈嘉庚提议马来亚华侨捐献飞机1架为蒋祝寿；实为增强抗日之力。陈嘉庚召集马来亚各区侨领会议，募捐国币130余万元，可购飞机13架。

1938年10月，“南洋各属华侨筹赈祖国难民总会”成立，陈嘉庚被推举为主席，领导南洋华侨支援祖国抗日。从此，他常驻怡和轩，日夜为抗日活动操劳，几个月也难得回家一次。自“七·七”事变到1942年2月日军占领新加坡之前，南洋华侨义捐5亿元，如连家费汇款计入共约50亿元。陈嘉庚又征集机工3192人，参与运输抗日物资。1939年南侨总会还募得寒衣五十万件，金鸡纳霜五千万粒，各种中西药品及绷带等，援助祖国抗战。

但是，陈嘉庚觉得抗战已两年多，“未尝举派代表回国慰劳忠勇抗战之将士及遭受痛苦之民众，海外华侨于义实有未尽”。1940年3月，陈嘉庚组织的回国慰劳团起程回国。行前，陈嘉庚谆谆嘱咐团员要谦逊。他说：“此次祖国抗战为历史以来最严重之大事，尽人皆知。海外华侨虽源源捐资不断，然尚未尽责任，盖所输甚微，以华侨洪厚，应增加十倍廿倍亦不为过，无如观望者多，致成绩有限。诸代表尤当明白不足之憾，更不可夸张自满为幸。”〔13〕

1942年2月1日，日军进攻新加坡，陈嘉庚避居爪哇。3月，日军占领爪哇，到处搜捕陈嘉庚。陈嘉庚坦然地说：“人生自古谁无死！万一不幸被捕，敌人必强我作傀儡，代他说好话，我绝不从！那时一死以谢国家。”〔14〕就在这种环境中，陈嘉庚写了34万字的《南侨回忆录》并写了《住屋与卫生》、《我国行的问题》供战后祖国建设参考。

1945年，8月14日，日本天皇宣布投降。陈嘉庚也结束了被日寇缉捕的日子。已过古稀之年的陈嘉庚并没有认为自己对抗日的贡献已经够多了，可以安度晚年了；而是认为“抗战虽终，建国方始，华侨任务，更形重大。”〔15〕回到新加坡，立即征求日寇对华侨所施暴行有关材料，安排调查战时华侨损失、向日本索赔、中国应该挽回的权利和损失等事项。

为人民服务永不知足

1945年10月10日，国共两党在重庆签订“会谈纪要”，宣布“坚决避免内战”。13日，蒋介石密令国民党军向八路军、新四军进攻。陈嘉庚早已料到与国民党和谈是与虎谋皮。他不怕国民党人的谩骂威胁，勇敢揭露国民党政府的腐败与黑暗，为实现祖国的民主政治大声疾呼。他警告美国“援蒋必败”。他以自己的亲身经历，驳斥国民党反动派对共产党的污蔑，打消华侨对共产党的误解。他将《住屋与卫生》重印35万本，准备奉送解放区，为新中国建设尽一份责任。

1949年5月，陈嘉庚受毛泽东邀请，北上参加政协会议。在东北参观期间，他对博物馆、小丰满发电站的不足之处，对将来的城市建设、都提出自己的意见。在政协会议上，陈嘉庚提出七项提案，均被大会接受并交政府处理。

1950年，陈嘉庚回国定居；除了参加有关国家大事的研究和到各地考察外，他的大部分时间用在扩建厦门大学和集美学校。另外，受李光前委托，扩建南安国光学校。连续几年，陈嘉庚以耄耋之年白天在几个地方奔波，晚上核算成本，修订工程计划。从设计到施工，各种材料的规格、价钱、质量他都亲自过问。1951年至1954年，厦大建楼房31幢，总建筑面积6万多平方米。集美1950年至1959年，扩建校舍16万平方米，等于解放前校舍总面积的3倍多；建筑费用1025万元，其中陈嘉庚筹措575万元。国家规定大学校舍造价1952年是140元/平方米，1954年是125元/平方米。厦大校舍平均造价41。83元/平方米，远低于国家标准其它地区校舍造价，其牢固、适用、美观又胜过其它学校。集美学校、国光学校也是低造价、高质量。这是陈嘉庚精打细算、严格管理的结果。

1955年，陈嘉庚已82岁，在北京参加全国政协、人大会议后，到全国16个省、区考察近半年。白天实地参观，晚上整理记录收集资料。在考察过程中，看到好的，就建议推广，看到不好的，当即批评。他还写信给毛主席、周总理和人大常委会，报告旅途见闻，反映发现问题，提出解决办法。陈嘉庚衷心拥护共产党、热爱社会主义的新中国。正因为如此，他注意党的每项政策、制度，也关心每项政策制度的贯彻。对于国家各项建设、外交、侨务以及反官僚主义、大跃进中的“放卫星”、大炼钢铁等，都提出自己的意见。

1958年1月陈嘉庚确诊患鳞状上皮癌，在住院期间他将约12万字的考察资料整理好。1959年发表谈话支持我国政府关于西藏叛乱、印尼排华、中印边界问题的立场。1960年，87岁的陈嘉庚多次发生脑血管痉挛并伴有点状眼出血。后又出现脑溢血，经常头痛。他在病榻上一直关心着世界形势、国家建设，解放台湾，以及厦门供水、集美学校发展等等，对相关问题的解决都提出具体建议。黄炎培到医院看望他。他对黄炎培说“我太惭愧了。你我年龄相差不过三四岁，你能跑来跑去为人民服务，我常年在病榻上，真对不起老百姓。”〔16〕1961年8月2日，0点15分，陈嘉庚先生安息，享年88岁。陈嘉庚的一生，是大公无私、是非分明、见义勇为的一生；是与时俱进，不断改造主观世界、客观世界的一生。结合当前社会状况，也可以说，正确处理知足、知不足、不知足的关系是陈嘉庚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陈嘉庚抱定“人生在世，不要只为个人的生活打算，而要为国家民族奋斗。”〔17〕的宗旨。

对于个人物质生活，他永远向下看，看到的是自己的生活比很多人高，他很知足。他把节约的钱用于教育，用于生产，用于赈灾，用于抗击侵略者，用于为更多的人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这恰恰是促进了社会进步。他的榜样作用使很多人避免因追求物质享受而走上犯罪之路。他的榜样作用，使更多的人不去攀比物质享受，以为社会多做贡献为荣。这样才能使国家尽快强盛，才能使全体人民生活水平尽快提高。

他没有用自己社会影响为家人谋私利。他不留财产给子孙，鼓励他们自立自强。他的子、侄、女婿个个事业有成，对社会做出贡献；这才是对家庭的真爱、大爱。

他知道自身的不足，不断完善自己，使他从一个“简单之日报，余仅一知半解”的乡巴佬，成长为“识足以辨奸，才足以服众，德足为群伦钦式”的“华侨旗帜，民族光辉”。他知家乡之不足，不是一走了之；而是艰苦奋斗，以愚公移山的精神，把“触目皆贫，文化落后”的小村庄，改造成名闻天下的集美学村；进而发动侨胞，改造闽南，改造福建省的落后面貌。他知道旧中国的腐败，不是“适应社会”同流合污；而是大胆揭露，勇于革新，为建设一个新中国而英勇奋斗。作为华侨，他看到侨胞帮派林立，离心离德。他不是“适应社会”纵横捭阖，从中谋利，而是团结广大华侨，不断提高侨胞素质和祖国观念。他亲身感受到国家落后受到帝国主义者的侵略、歧视、压榨。他不是“适应社会”俯首帖耳；而是以守法为基础，团结广大侨胞，进行有理、有利、有节的斗争；维护了民族尊严和侨胞利益。

陈嘉庚先生简朴一生、辛劳一生，到88岁去世前还“不知足”的，不是个人的享受，而是常卧病榻不能为人民服务，“真对不起老百姓”。
陈嘉庚的知足、知不足、不知足，都是为国家统一，为民族振兴，反映的是他毫无自私自利的精神，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

〔1〕〔2〕〔3〕〔4〕〔5〕《回忆陈嘉庚》54页、307页、61页、303页、306页。
〔6〕《陈嘉庚年谱》17页。
〔7〕〔8〕〔9〕《陈嘉庚言论集》集美陈嘉庚研究会，2004年，31页、35页、38页。
〔10〕《陈嘉庚年谱》200页。
〔11〕《陈嘉庚言论集》18页。
〔12〕《陈嘉庚年谱》81页。
〔13〕《南侨回忆录》130页。
〔14〕《陈嘉庚年谱》164页。
〔15〕《南侨回忆录》490页。
〔16〕《陈嘉庚先生纪念册》14页。
〔17〕《回忆陈嘉庚》30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