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庚研究

1918年11月2日清晨，“5. 5  5. 5｜5. 3｜1 3｜ 2 ……”集美学校校歌的铜管乐曲像往常一样在学村上空回响。这时校主厝二楼的房间里传出“哇哇”的婴儿啼叫声。端坐在中厅的陈敬贤与校医王镜如不约而同地站立起来。

“弄璋（男孩），弄璋！”王镜如的妻子高声地喊道。

“好！太好了！”陈敬贤喜上眉梢，左掌抱右拳，右掌抱左拳，连声说着。

王镜如也双手作揖，满脸笑容地向陈敬贤道贺：“恭喜呀，二校主！恭喜呀，您真是双喜临门啊！”他8月才乔迁新居，10月又喜得贵子，岂不是双喜临门吗？

孩儿出生后，陈敬贤夫妇便给孩儿取了个小名叫“阿舳”。因为闽南话中把船叫“舳”。先辈出洋要坐舳，番客返梓要搭舳，那维续亲情的“批”（信）更要舳来传递。舳顶风破浪拼搏四海，是海外游子的象征，舳在华侨的心目中占有重要的地位。给他起这个名字还有一个原因，孩子的外祖父是海军三品武官，与舳有难于割舍的情缘。

孩子满月了，学校大礼堂正好在此时落成。陈敬贤给陈嘉庚写信，提议把礼堂命名为“嘉庚堂”，同时请兄长为“阿舳”起个正名。陈嘉庚读信，甚是欣慰。对以他的名字命名礼堂一事，他回信说：绝不可取；而对新生的小侄儿小名叫“舳”，称赞不已。陈嘉庚想：他兄弟同舟共济，出洋创业，回乡办学，可谓是“同舟共舳”；弟弟如此尊崇为兄的，是相依共存。“共舳”，“ 共存”，“舳”“存”在闽南话中同音。“就叫‘陈共存’吧！” 陈嘉庚自语道，“‘共存’一名双意，言简意赅。让陈共存随父辈的伟业成长。”陈敬贤夫妇接到陈嘉庚的复信，激动不已，因为“陈共存”道出了兄弟的共同志向，蕴含着他兄弟的手足深情。

陈共存出世后，母亲王碧莲不雇佣人也不请奶妈，一切家务仍自己扛着。她说：“二哥（因为陈嘉庚在诸兄弟中排行第二）兴学，处处需要钱，所以能省的就得省。”为了完成陈嘉庚交给她的筹办幼稚园的任务，阿舳一满月，王碧莲便把他背在背上，四处奔走，找园舍，备用具，走家串户招收孩子入园。1919年2月，我国第一所平民幼儿园开学。

集美学校学生由学校免费供给的制服、被帐，是王碧莲带领村里的妇女在家一针一线缝制而成的。

陈共存满4岁了，母亲带他来到渡头角向东祖厝的幼稚园注册。

幼稚园主任陈淑华说：“早该让小公子来了！”

“什么公子，我可不许他当公子！”王碧莲既严肃而又不失温和地回了陈淑华。

“好，不叫公子，那就叫王子吧！” 陈淑华说。

“那更不行！”王碧莲提高声调说。

“呃，您王氏所生的儿子难道不是‘王子’吗？” 陈淑华狡黠地说。

“王子就王子吧！随你怎么叫。可不许给他任何特别照顾。渔家孩子四周岁入园，他同样等到四周岁才来注册。”王碧莲说。

站在一旁的陈共存抬着头，望着母亲和阿姨，虽然不知她们说些什么，但似乎已感觉到母亲要幼稚园老师严格管教他。孰不知就在王碧莲与幼儿园老师的笑谈中，“学村王子”这雅号就在学村传开了。

在浔江尽尾的高地上，留存着明末抗清复台的民族英雄郑成功的营寨遗址，名叫浔尾寨。集美幼稚园就在寨子北面的山坡下，老师常带小朋友到寨内的古榕下乘凉，讲延平故壘的故事。延平王的爱国义举使陈共存感动，延平王的威武使陈共存崇拜。打幼稚园大班起，放学后陈共存就经常约小伙伴到浔尾寨玩延平王杀敌的游戏。

1925年秋，陈共存该上小学了。8月28日是新生注册的日子。早晨，陈共存起床后，母亲已煮好“素蹄粥”，正在炒“凤眼”。“凤眼”下“素蹄粥”，是他们家的家常便饭，大伯陈嘉庚特别喜欢，“凤眼配素蹄粥”就是他先叫出来的。其实，所谓“凤眼”是海边滩涂上随处可捞到的形似凤眼的小海贝，味道鲜美，但个体很小，少有人食用；“素蹄粥”就是番薯粥，因番薯形似猪蹄，便称其为“素蹄”。

陈共存吃过早餐，便独自去学校报名注册。小学在浔尾寨内的延平楼。此时，底层的中厅，人头攒动，50多位新生，多数由家长带着，注册来了。陈共存与姐姐陈爱英、表兄王民兴、王高福一样，母亲没给他们另做衣服，都穿着学生制服。也许是因为陈共存穿的制服是米黄色的，那是老生的服装，负责注册的老师以为他是旧生，没理会他；或许是人多，老师忙不过来，根本没注意到他。陈共存在中厅徘徊了一阵子，便上楼来到主任（校长）室。

“哟，陈共存来了。那天听你妈说你要读一册了。你妈呢？”新调任的小学部主任叶维奏站起来说。

“我妈要我自己来报名，可没人理我。我要怎么报名呢？”

“来，跟我来。”叶维奏拉起陈共存的手，走出办公室。叶维奏边走边自语道：“这该是二校主娘在教子吧！”

叶维奏带着陈共存来到中厅报名处，此时孩子们已排成两列，逐个在办理手续。叶维奏带着陈共存，来到队伍的最后面，告诉他：“你跟着队伍向前移，一个接一个，轮到你，你就报名。”

陈共存点点头。报完名，就回家，一路走得特别轻快，他为自己独立办完一件大事而自豪。

集美学村建设委员会卫生股议决，严禁小贩入学校范围叫卖。三月初，三个小伙伴的父亲因小潮（汎）下海难淘到什么，便连日到小学部摆摊叫卖。屡劝不听，小学部主任沈雷渔只得叫校警将他们的物担扣留，交建设委员会处理。被扣当日傍晚沈主任回教员厝路上，三个小伙伴的父亲竟半路拦截并施行暴打。沈主任逃脱后，直接找到叶渊校长告诉。叶渊闻讯后，即传令，肇事者第二天上午必须向沈主任赔不是。可肇事者拒不去认错，为保护学校教职工的人身自由与安全，维护学村建设委员会的权威，下午叶渊便将事件告上同安县官府，请求将肇事者办罪。

第三天正值星期天，共存来六路大厝和小伙伴们玩“生肖操”游戏。近午时分，军警来了，说是来抓人去办罪的。一说是来抓人，共存拔腿就跑，冲回校主厝告诉母亲。校主娘正在缝学生校服，放下针线活便赶来。此时军警带上肇事者正要上路回县府。“坏事是你们干的，阿舳叫我来救你们，你们只有认错，才能帮你们说几句。”“敬贤婆，我们知错，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长官，他们知错要改，就让他们到叶校长那边说。”

一行人向校长走来。叶渊正在和沈主任交谈事件事宜，从窗口见到校主娘一行走来，当即起身到门口迎接。不等叶渊开口，校主娘说：“叶校长，阿舳要我救他们，您对他们有什么要求，就对他们说，他们若能答应，学校就放过他们怎样？”“校主娘，我们进里面坐着说。”“不用了，学校办公室刚搬过来，正在整理，就在门口站会儿。”“沈主任，你出来吧，大家当面说清楚。”叶渊转头叫沈主任。肇事者逐个向沈主任赔不是认错，向叶校长保证不再做违反学校规定的事。事情了结，叶渊叫工作人员接待军警，办理回去交差的手续。这几个肇事的族亲一声也不敢吭，跟着校主娘往回走。校主娘先开口对坎猪的父亲说：“你真不该这样，你爸死得早，大校主交代我对全社的寡妇月月发生活补助，你家哪月有少给？”接着又对大家说，“校主在郎厝（家乡）办学，大家应支持，都是自家人，生活若有困难，可尽管开口；淘小海收入不稳定，若要工作可来学校当校工，学校的厨工、清洁工、校警、建筑工只要你们愿意干，都可以来工作，一定不能再给学校添麻烦。”三个族亲都静静听着，虽然不敢出声，但从心底更加敬佩、感恩敬贤婆。也就在这天下午，共存跟着母亲来到教员慰问沈主任。

共存知道母亲不让自己有特权，不让自己有高人一等的思想，然而对他这王子在图书馆的特权，就睁一眼，闭一眼。学校图书馆每生每次只能出借两本图书，可共存一借就是四五本，后来干脆愿拿几本就几本；不能外借的他能带走，常人不能进的珍藏书籍库房他可自由出入。因打陈延庭当馆长起，不论是蔡斗垣还是黄村生都有共识——开卷有益，给学村王子这特权，校主娘不会有意见。

共存酷爱读书，沉迷于书海。1935年，眼看就要高考了，母亲自然急了，劝共存学校的功课应该好好温习，可共存就是不听。母亲只怕共存考不上大学，给大伯陈嘉庚写信，请求大伯给厦门大学校长林文庆说个情，让共存免试入厦门大学。伯父很快复了信，信中说集美学校学生免试，保送进厦门大学，1922年叶渊校长应学生要求就提过，为了集美学生能勤奋攻读，有真才实学，他没同意，现今自家子嗣更不应如此。“盖有麝自然香，……敢请弟妹惠纳鄙言，对共存与林文庆皆大有益。”最后又劝慰道，共存贤侄，既会沉迷于书海，考入大学，应是没问题，即便没考上，让其汲取经验教训，明年再考，亦是一种锻炼提高。

共存天资聪颖，文字过目不忘，思维敏捷，学校的功课学得轻松，博览群书，知识丰富，当年便以高分考入厦门大学，成为历史系的优秀生。

1936年2月20日陈共存的父亲陈敬贤病逝。1937年金门沦陷。伯父陈嘉庚来信，要陈共存和母亲南渡新加坡和伯父一家一起生活。陈共存只好放弃厦大的学业，到新加坡。在新加坡，他在私人学校进修英文。1939年1月，陈共存前往昆明，先后在昆明联大和上海暨南大学继续深造。1940年回到新加坡，开始涉足商界，经营贸易。日寇进犯南洋，陈嘉庚一家仓促逃难，离开新加坡。陈共存随母亲到越南避难。日寇投降后，陈共存与母亲辗转上海，于1946年4月乘船返回新加坡。此后，他在堂姐夫李光前主持的华侨银行落脚，开始经营出口生意。

李光前对陈共存的经营才干甚为赏识，决定和他合作经营出口贸易。他以南益树胶有限公司名义参股60%，支持陈共存设立南亚有限公司，专营木材及橡胶出口。1940年代中后期，陈共存在东京开设分行；新中国成立后，他于1950年代表南亚有限公司，到祖国与华北进出口公司接洽橡胶贸易，南亚公司是新加坡第一家与我国建立贸易关系的公司。此外，还在香港、韩国、越南等地经营进出口贸易，业务蒸蒸日上。

1957年，陈共存与李光前、李成义两父子合组炎方私人有限公司，专营橡胶生意，由陈共存全权负责，公司业务迅速扩展，年营业额达几千万新币。

1960年代初，陈共存与星洲巨商陈六使的侄儿陈永裕合作，发动“打破航运垄断运动”，这是他一生在公众事务方面的最大作为。

欧洲列强在东南亚建立殖民地后，用船把原料运回国内加工，航运是生命线。在英国的倡议下，航行于欧美航线上的欧美船队纷纷组织航运公会，垄断亚洲航业，一再提高运价。新加坡胶商极为不满，连美国的派士盾等大厂商也无法接受。于是，陈共存与陈永裕联袂，发起打破航运垄断运动，获得东南亚商家的普遍支持。各国商家纷纷组织配货人理事会，陈共存被推选为新加坡配货人理事会副主席。此后，航运公会就不敢再任意哄抬运价了。1966年深秋，鳌园被砸的消息传到新加坡。陈共存怒不可揭，决意和母亲回国看看。

小汽车进入学村大门，沿着坑坑洼洼的乌油路来到“同字壳”前。远远看去，“敬贤堂”三个大字清新，大字底下大门前立着脚手架。架上架下一些人正在忙碌着.脚手架是在拆还是在搭，一时搞不清。共存即刻喝令停车。共存扶着母亲来到敬贤堂前。这里工人正在将脚手架下的建筑废土铲走，而那脚手架是在拆的。共存明白了，他已听说一些拆不下的牌匾，造反派不是砸掉就是用建筑泥浆填封抹平，应该是听说他们要回来，方急忙搭架开封再现“敬贤堂”。敬贤堂即是集美学校大礼堂，敬贤校主逝世后为纪念他，1937年1月便命名为“敬贤堂”，堂内挂敬贤校主的画像。

“像，哪里去了？敬贤的像哪里去了！”校主娘走进大门，抬头不见原来挂在堂里的敬贤校主的画像，气得直呼。“敬贤的像还没画好，还来不及挂上去。”没想到共存母子来得这么快，陪同人员失口说。“什么？好端端挂在上面几十年的画像还要再画？”“为什么不让挂？为什么会不见？”面对校主娘的高声责问，无人敢再应答，场面寂静。“敬贤啊，你死的早，死的冤啊！学校是陈家兄弟办的，礼堂是敬贤建的，今天为什么连他的一幅像也不容挂！”突然校主娘捶胸顿足哭诉，“天理在哪里？天理在……”校主娘一颠话说不下去。“妈，您怎么了”共存急忙扶着母亲。校主娘缓口气说“我没事。”“妈不要气了，跟这些人是没理可说的。”其实共存早已听说父亲的画像被取下焚毁，只是没证实不敢告诉母亲而已。

小汽车过了小石桥，爬上小坡来到校主厝。这里1958年起便是集美学校委员会的办公楼，嘉庚校主也同时住进二楼的西房间。此时集美学校委员会已瘫痪，没人在办公。“阿舳，跟我来！”共存扶着母亲上了二楼。在这里母亲诉说共存的婴幼往事，缅怀校主娘敬贤婆时代的美好时光。下了楼，这里当年是学校缝纫工场，打学校委员会搬进后，便是几个科处的办公室。此时，辅佐校主建校办学的老顾员一个也不见。原想见哪个成天伯父长伯父短叫不停的人应该会来相见，可也不见踪影。过后方知道原本要安排粟仔来陪同，粟仔说，已和资本家划清界线，并声称他们几十年前已断绝关系，到乡下成了佃农，现在不要再株连他。粟仔自然避而不见。母子俩摇头叹气走出故居。

走进归来堂，母子俩首先来到中堂，他们在嘉庚石雕像前，抬头凝视，肃立鞠躬。堂内转了一圈，母子俩来到大门前。“阿舳，我们这儿照个相，那“归来堂”三个字一定要照进去！”母亲说，“这三个字是你伯父亲自定的。”1957年10月4日嘉庚校主给弟媳王碧莲复信说，为子侄有家乡观念，经常往来家乡，他打算建一座小祠堂，好让子孙回乡有个寄宿之所，祠堂定名为“归来堂”。现今母子俩归来了，没寄宿也该留个影，带到海外，让子孙牢记先辈的教导，常回来看看。

鳌园是此行的起因和目的地之一，来到鳌园只见大门坚壁堵死，陪同人员解释说：“这是上级严令封堵，没命令不好拆封。”“我知道，周总理为保护鳌园下了封存令，可你们是这样封死的！”共存说，“妈，既然不让进，我们就走吧，到大祖厝去。”集美大祖厝1949年11月11日被蒋机炸塌，1950年伯父陈嘉庚回乡定居，出资重建，而今回乡谒祖，更是应该。

来到大祖前，只见祖厝门紧闭，埕场上，摆着的几条靠背长櫈，看来是临时搬来，显然不让进祖厝。定神一顾，埕场上的旗杆石不见了，在这埕场把祖宗的灵位神龛焚烧看来是真的，否则为什么不让进去看看？在长櫈上坐下后，共存突然想到这款靠背长櫈是集美学校的一特产，是专为会场使用而设计的。学校用具流进民间，那校产大量毁损流失该也不是瞎说。共存与母亲坐定后，几个男女靠拢过来，母亲先开口问：“你们都是哪房角的？”那几个男女只是抿口一笑，无言以对。“你们的阿公阿嬤都叫什么？”被问者又是面面相觑无一应答。很明显这些人受命而来，他们脸装笑口不开，双方都十分尴尲。

共存和母亲离开大祖厝向前走。此时或许敬贤婆和学村王子回家乡的消息已传开，路旁房屋的门窗都半掩着，可里面人头晃动；小巷里，墙角边的人们也是伸头探脑躲着望，看来归来的乡贤大家都想见，而又怕人看见。当年声望极高、众人拥戴的敬贤婆校主娘及她的学村王子，几十年后回故地竟受此冷遇，心中不觉阵阵凄凉。“阿舳，我们去龙王宫看看。”“妈，别去了，祖宗的灵位都被焚了，龙王爷还能幸免？去了也是不会让进。”集美龙王宫是1940年代末母亲回来扩建重修的，母亲自然也惦念。母子俩悻然离开集美，在伯父陈嘉庚所倡办督建的中国旅行社鹭江大厦休息过夜。

1966年寒冷天气在祖国大地来得特别早，共存和母亲在集美并没被冻怕，因为他们知道在祖国的首都有颗火热的心在跳动，他们对祖国并没失去信心。第二天母子俩乘坐北上的列车，他们上北京去，他们去见敬爱的周总理，哪怕天寒地冻。

在北京，周总理对他们说：我们深切怀念对中国人民革命胜利作出了重要贡献的陈老。陈老留下的事业就是国家的事业，不但要保护好，还要促进发展。现在出现一些问题是暂时的，一切都会变好。要继承父辈爱国爱乡的传统，关心祖国关心家乡。祖国是海外华侨的靠山，祖国不会亏待爱国侨胞。

后来，陈共存母亲患肠癌，他亲自护送直飞北京。周总理安排她在协和医院就诊。名医会诊，多方照顾，唯恐不周。陈共存母子对此刻骨铭心。1976年11月4日王碧莲逝世。临终，她交代陈共存：浔尾是我们的故乡，你和儿孙勿忘祖国，勿忘故乡的父老乡亲，要关心家乡的建设，要支持集美学校的发展。

此后，陈共存年年回中国，有时一次，有时两次，有时多次。陈共存倡议并带头捐款，重修了集美大宗祠；建塔安葬父母。以后，塔的周围建为敬贤公园。

陈共存关心家乡的建设和族亲的生活就业问题。1980年春，陈共存从旅居地新加坡回到故乡集美探亲，在和集美镇领导见面叙谈中，得知集美学村长期来没有兴办什么企业，每年待业青年多达五六百人，就业问题十分突出，他的神情顿时忧郁起来。临别，他对镇领导饱含深情地说：“回到星洲，我一定和旅星乡亲们磋商，争取在集美办家企业，以解决下乡回城青年的就业问题，促进家乡建设。”半个月后，一封从新加坡发来的信寄到集美镇政府，陈共存在信中说：伯父陈嘉庚先生一生倾资兴学，在集美创办了这么多学校，陈嘉庚的事业一定要继承，陈嘉庚的旗帜一定要高擎，陈嘉庚的精神一定要发扬。我和旅星的乡亲、集美校友商议过了，决定引进200台八十年代最新制衣设备，在集美兴办一家制衣厂。不久，陈共存又决定将伯父陈嘉庚先生和父亲陈敬贤先生当年在集美购置的私人花园，无偿奉献出来，作为建厂用地。就这样，1981年3月，这家由陈共存等以补尝贸易形式共同投资创办的外向型企业，就在集美正式挂牌成立了。这时厦门经济特区还没建立，这家制衣厂可算是厦门引进的第一家外资企业。

1987年1月，工厂更名为中外合资厦门星集有限公司。为了办好星集，陈共存多次飞往北京，向经贸部申请产品出口美国的配额。星集公司每年创下的利润，陈共存一分钱也不曾拿过。公司提出建立陈嘉庚基金的设想，得到陈共存表示赞许和支持。他说：“陈嘉庚先生一生倾资兴学，培育英才，为的是振兴中华，报效祖国。他在家乡创办的各类学校，不仅招收本族陈姓的青少年儿童入学，而且广纳外省各地的学生前来学习。陈嘉庚先生的精神遗产，不仅是集美的、厦门的，更是全中国乃至世界华族的。建立陈嘉庚基金，同样要发扬陈嘉庚先生为全民族、全社会兴办教育的精神，以振兴中华为宗旨，把目光投放在祖国科技教育事业的振兴上，这才能真正对陈嘉庚先生遗志的继承。”

1987年8月3日，陈共存致函中国科学院周光召院长，提出在中国设立陈嘉庚基金会，表彰在物资科学、地球科学、生命科学、技术科学、农业科学和医药科学6个领域获世界先进水平研究成果的中国科学家，激励他们勇攀高峰，振兴中华。

就这样，陈共存从星集公司盈利中提取一部分资金（每年不少于30万元），成立一个民间的、非盈利的组织——陈嘉庚基金会，并以陈嘉庚家族代表的身分，敦聘中国科学院、中国科技大学、北京大学、清华大学 、厦门大学、中山大学、复旦大学、国防科技大学的科学家和集美校委会的代表，于1988年1月组成理事会。1988年11月，首届陈嘉庚奖颁奖大会在北京隆重召开。出席大会、发表讲话和致信祝贺的党和国家领导人分别有江泽民、李瑞环、朱镕基、卢嘉锡等。杨振宁、李远哲、丁肇中等著名科学家、诺贝尔奖获奖得者也曾先后到会为获奖者颁奖。

自1988年至2000年陈嘉庚基金会进行了10次评奖工作，每次颁奖，陈共存都积极筹集资金，并亲临颁奖大会，还出面邀请获得诺贝尔奖的华裔科学家前来参加。

1986年，陈共存提议，组织了以新加坡魏维贤博士和中国侨联副主席庄明理为首的考察团，到云南会见南洋华侨技工在滇的幸存者，凭吊滇缅公路咽喉惠通桥，参拜抗日阵亡战士纪念碑，到达中缅边境瑞丽。返回新加坡后，陈共存于12月1日写了《考察滇缅公路报告书》，建议将这段历史编写成书，摄制电视剧或电影，启发青年一辈的爱国思想。

1993年10月，陈共存回乡参加纪念陈嘉庚创办集美学校80周年活动。那时，建立集美大学是热议的话题。陈共存得知这个消息，当即表示异议，说已经有了厦门大学，无需再办什么集美大学。当他听说他伯父陈嘉庚早在1923年就有这个设想的时候，他要求看原件。他给任镜波发了传真，要求把陈嘉庚三封信的原件传给他。看了原件的传真，陈共存改变了主意，积极支持创办集美大学。他建议要把集美大学办成规模宏大、在国内外有影响力的大学，并对大学的专业设置、学科建设、发展规划提出具体意见。他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积极向国家教委和国家最高领导人要求创办集美大学。他的努力对促成集美大学的组建起了推动作用。

陈共存还为华侨博物院的发展奔走呼号。他说：华博展览的内容要全面，要让海内外年轻一代了解海外华人艰辛的创业史。

1958年陈共存担任新加坡中华总商会董事，1973年至1977年、1983年至1987年两度担任会长。1987年他卸下会长职务，受邀担任名誉会长至今。

陈共存热心公益。他出任华中初级学院、华侨中学董事会主席、新加坡科学馆主席。1989年陈共存荣膺新加坡政府颁赐的“公共服务星章（勋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