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成果

“接待一切从简！”

1940年11月14日下午，校主陈嘉庚在玉田集美操场即席发表了《有枝才有花，有国才有家》的抗日演讲之后，大田县国民政府县长罗诚纯紧握着嘉庚校主的双手：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应该让更多的民众听一听您的演讲……旋即报告膳宿安排情况。陈嘉庚先生听说住宿地点是安排在县城内的客栈里，他连连摆手，郑重地对罗县长说：我们此番回国，有言在先：接待一切从简。你快派人去把客房间退掉。嘉庚先生接着介绍南洋华侨回国慰问团启程前要求所有人员“务希勤慎俭约，善保人格”的规定和一路轻车简从的情况，他说：抵达重庆时，我等得悉国民政府已筹集招待费八万元，并预备了高档酒店。抵渝之后，我们即多次并在各报登载启事公开申明，告知本慰问团全部自带被褥，借用空房住宿，自办伙食，节省开支，并谢绝宴请……现在回福建、到大田，就是回自己的家，更当如此……

嘉庚校主又嘱校长叶维奏：我们这几天就住校内、和你们挤一挤吧？要和大家见面、谈话也更方便……

图：玉田陈嘉庚故居中庭厅

 “用地瓜汤代酒！”

当天傍晚，在集美职校膳厅，叶维奏校长擅自做了主张，加了“红菇米粉蛋”“九层粿”两个菜欢迎校主，主食是米饭、地瓜汤。

“客气了客气了，还是家常便饭好！”嘉庚校主连连道谢。

“上一点酒吧？要大田红酒还是地瓜土烧？”陪餐的罗县长提议。

“不行不行！咱们刚批评了别人‘前方吃紧，后方紧吃’，自己更要注意！”陈嘉庚先生连连摆手。

“可是‘无酒不成席’，如此一来，我岂不是有悖于省政府陈仪主席‘好生招待’的训示？”罗县长面露难色。

“校主，那就客随主便吧？我们只喝一点点？”叶校长从中调和。

“行，客随主便——我们以地瓜汤代酒，共同喝一杯，感谢大田父老乡亲对集美职校的支持和帮助，祝我们的民族抗战早日胜利！”嘉庚校主站起身来，用汤匙打了一小勺汤，庄重地举起。

“感谢大田民众！”

“为民族抗战早日胜利——干杯！”

“干杯！”

宾主纷纷举汤匙为杯，高声祝颂。

由陈嘉庚先生在大田首倡的“以汤代酒”的酒文化，随着南洋华侨慰问团的足迹一路传到了省城永安、长汀、赣州、桂林，成为影响深远的新风。

 

“你们要记住使命!”

晚饭后，嘉庚先生在操场上散步，遇上几个学生，一问，是水产航海科的。一看到校主和蔼可亲，同学们便无拘无束地聊了起来。校主仔细询问大家的情况，从各人的籍贯、家境，谈到学校的伙食，又从住宿条件谈到学习生活，当同学们说到再过几个月就要毕业时，有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们学水产航海的，毕业就是失业……”是呵，战局如此，所有的出海口都在日本鬼子手里，我们连船都没有，学航海的哪有用武之地？

“抗战一定会胜利，我们一会夺回制空权、制海权，你们的岗位将来都在船上！”嘉庚先生把同学们邀到校部客厅里坐定，仔细剖析了战局，讲述了抗战必胜的道理，并语重情长地说：战争爆发以来，我国沿海城市沦陷殆尽，许多航海学校不是停办、就是停招，“物以稀为贵”，抗战胜利后国家开拓海洋、挽回海权靠的就是你们。你们要记住使命，将来都要去行船！

 

“永远感谢你们！”

“老乡早！”

次日清晨，起早的嘉庚先生在操场边看师生们跑操晨练，当队伍喊着“驱逐倭寇，光复河山”“枪口对外，一致抗日” 的口号步伐整齐地跑往镇东桥后，他转到井台，和几个前来挑水的老乡打招呼。

“您是——”面对着慈颜善目的长者，乡亲们印象中好像没有这个老师“我是陈嘉庚。”嘉庚报出了自己的姓名。

“南洋客？”

“大华侨来了！”

“他办了好多学校”

“是那个带华侨捐了好多钱、帮助国家抗战的大番客？”

……

乡亲们相互转告，井台边很快围上了七八个人。

“乡亲们好啊，我们搬到这里来，给你们添麻烦了——你看，这些宗祠改成了教室、宿舍，你们填掉风水池、整成操场，让出了田地给我们办农科所、农场和水产养鱼，还帮我们养猪、种菜、筹粮、生产自救……情深义重，无以言表，不简单不简单！”嘉庚先生掰着指头，把昨晚叶校长汇报大田民众支持办学的义举一一历数。

“国难当头，应该应该！”

“比起您老，我们不值一提……”

乡亲们没想到这个举世闻名的大富翁如此亲和，纷纷上前搭话。

“乡亲们快去忙吧，别耽误了你们干活……集美学校要永远感谢你们！”嘉庚先生环对乡亲们，连连打拱。

图：集美井“饮水思源”题碑

 

“我不要特殊化！”

晨会后，叶校长转告陈嘉庚先生：有几个老师想和校主合个影做纪念，嘉庚先生连说“甚好甚好，我远在南洋，和大家见一次面不容易。合个影做个纪念，应该应该。招呼一下，大家都来吧，都来吧！”

老师们很快在办公室前排好了队伍，考虑到嘉庚先生年逾花甲，又连日车马劳顿，一位青年女教师搬来一张竹靠背椅，请校主坐下。

“大家都站着，为什么我坐着？”嘉庚先生笑着摆摆手。

“您年纪大，又是校主，坐着应该……”叶校长也赶忙劝说。

“大家都是平等的，我不要特殊化！”嘉庚先生婉言谢绝。

“行，咱们就听校主的，都站着吧，赶快排好队！”深谙校主秉性的校董陈村牧一锤定音，把椅子挪到边上。嘉庚先生和大家一起站着，留下这帧“不特殊”的特殊合影。

图：陈嘉庚与师生合影

“我和大家一起吃地瓜稀饭！”

1940年11月15日上午，应大田县长罗诚纯之请，陈嘉庚先生进城到中山纪念堂参加欢迎大会。面对大田各界人士，陈嘉庚先生讲述了南洋华侨慰问团回国劳军的目的，痛斥了日寇侵华暴行，介绍了南洋华侨支援祖国抗战的义举，阐述了团结御侮一致抗敌的道理，回顾了回国慰问国共两地的不同观感，预言中国的希望在延安，并且答谢大田父老乡亲对集美学校的帮助和支持。陈嘉庚先生声情并茂的演讲，打开大田民众的心窗，每到精彩之处，全场掌声雷鸣。

“振聋发聩，受益无穷！”陈嘉庚先生的抗日演讲再次激起了强烈的反响。散会时，罗县长再三挽留，“中午留下来用餐吧，我叫厨师加一两个菜？”

“免、免、免了，我还是回学校，和大家一起吃地瓜稀饭！”嘉庚先生连声婉言谢绝了。